九劫山的青檀峰因地势高且近海,常年云雾缭绕,今日秋高气爽正是登高的好时节。颜明修御扇行至半山腰,突然想感受下金秋美景,便收了法宝秋风悲画扇,准备用他那两条腿,登顶苍穹。
颜明修一股脑地钻进那云海之中,从午后骄阳爬到天色渐黑,足足用了两个时辰才登顶。
“不行喽!不服老不行哦!”颜明修嚷嚷着,一屁股坐在了青檀峰大殿门口,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洒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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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次去沧澜海,颜念新自愿请命要与嵇北辰同往。两人出了沧墟派,嵇北辰想着要去取那沧澜海中的至宝,他的脑中毫无头绪。别说要入深海取鲛人族的至宝了,他连沧澜海都未曾到过。
嵇北辰记得古书上有关沧澜海的一段记载:沧澜有青蟒,深海有鲛人。青蟒采日月精华,修成蛟龙。鲛人善用水,流水之力,可撼深海。青蟒独行,升天化人。鲛人群居,通婚上岸。
沧澜海中有两种神秘的种族,他们世代生活在沧澜海深处。对于青蟒,嵇北辰倒是了解一些,灵溪溶洞中的黑青龙便是来自沧澜海。
小青是条有着千年修为的青蟒,因渡劫失败,没有成功化为蛟龙,跟着他的父亲嵇毅君去了灵溪溶洞。
这段往事嵇北辰也只听到这些,至于小青为何会渡劫失败,他只知道与金刚龙有关,具体原因他也无从知晓。
颜念新见嵇北辰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,知他定是担忧鲛人族至宝之事。一提到鲛人族,他脑子便想起了一件事,说不定会对两人此行有所帮助。
颜念新随即开口道:“嵇师兄,说起沧澜海的鲛人族,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。之前在试剑大会时,我无意中结识了荆无味前辈手下的一个暗卫,那人颇为有趣,我俩虽然相处时间不长,但是却很投缘。
嵇师兄也知道,我是一个无趣之人,能交到知心朋友并不容易。他待我真诚,我便将自己身世之事隐晦地说与他听,没想到他非但不惊讶,还将自己的出身秘密也告诉了我。
交谈中我才得知,他进聚和剑庄暗卫之前,是‘海阔宗’内的一个修士。而那‘海阔宗’,便是人族与鲛人族通婚而产生的一个宗门,宗内之人身上多少都流有鲛人族的血。
我想,如果我们去聚和剑庄找他帮忙,说不定通过他的引荐,可以很顺利见到鲛人族的族长,求取族内至宝之事说不定有戏!”
海阔宗的事,嵇北辰倒是听别人提起过,海阔宗正是鲛人族上岸、与人族通婚之后,创建的一个宗门。
据说因为宗内之人都是鲛人族后人,所以宗门从不收外人,宗内之人也不会去投奔别家帮派、宗门。没想到海阔宗之人,竟然会远离海洋,来到内陆投靠暗卫。
嵇北辰听到颜念新的话,脸上面露喜色道:“若荆叔叔的暗卫队伍里面,真的有这样一个人,那我们求取鲛人族至宝之事,便多了一层把握!”
自试剑大会之后,无忧镇便笼罩了一层阴霾,沐青之死、长阳帮瓦解,每一件事都牵动了沧州的命脉。
因着无极仙尊的坐阵,沧州修真界并未产生太大的动荡。荆无味带领暗卫组织,迅速便肃清了沧州城内长阳帮的余党,其他各州的余党也在慢慢清除。
而沐青之死,虽然嵇北辰杀了贺志兴、已经报了仇,但他心中的痛久难平复。嵇北辰未能见上沐青最后一面,成了他一生的伤痛。
嵇北辰一想到沐青便心痛不已,强行压制心中的痛苦,与颜念新说道:“赵柏儿与李琪儿至今上京未归,如今沧州城暂由李奎生管理,想来荆叔叔应该也在沧州城。”
颜念新事后已知晓嵇北辰的身世,听说了嵇北辰与沐城主之间的往事。此时见嵇北辰强行压抑着悲伤,心中也是感慨万千,他迈步上前、轻拍嵇北辰的肩膀。
颜念新安慰嵇北辰道:“沐城主忍辱负重多年,能在最后的时光再见到他疼爱的侄子,相信他不会有什么遗憾了!”
颜念新继续道:“义父下山之前叮嘱我,长阳帮虽已铲除,但是与长阳帮一同犯下罪行的‘黑袍人’一直尚未找到,我们在沧州行事还需多加小心!”
嵇北辰听到颜念新的话,稍微打起了些精神,他赞同地点了点头,心中暗自道:正如念新说的那般,现在不是他难过、缅怀的时候。
沧州城经过变故根基动摇,还有一位幕后之人未现身,京城局势又不明朗。内忧外患之时,他越是要打起精神来,眼下抓紧时间修复丹田、恢复修为,如此才有机会重振沐王府!
二人下了九劫山,策马半日便进了沧州城。沧州城一同往日热闹非凡、人声鼎沸,但是细看之下却与平日略有不同。
首先是城中每家商铺、每户人家的门前,都悬挂着一盏白色的灯笼,灯笼的白色外罩上写着一个“沐”字。
每家悬挂的白色灯笼上面的字迹都不同,一看便知悬挂灯笼之事是城中百姓自发的行为,并不是沐王府或者赵家军统一组织的祭奠仪式。
另一处不同便是城中百姓们的状态。沧州城人杰地灵、经贸繁荣,一直是广川大陆上的人人向往的城池,这里的百姓无论在何时,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欢笑。然而如今众人的脸上,却看不到发自内心的笑容,徒留下忙碌的身影。
嵇北辰一进城便发现了沧州城的变化,他心中一沉,果然局势的动荡对百姓的影响是根深蒂固的。就算百姓们的生活并未受到影响,但是面对并不明朗的未来,惶恐与不安已经暗暗击垮了人们的内心。
突然,人群中有人认出了嵇北辰:“你们看,那白马上的剑修不是辰公子吗!”
此时,好些百姓都认出了嵇北辰,他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,高兴地上前迎接他们的“辰公子”。百姓们从街道的四面八方为了过来,慢慢将嵇北辰围在了街道的中央。
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,见到嵇北辰很是激动,他拄着拐杖上前道:“辰公子,你可算回来了,我们都盼着你和赵将军回来。你回来了,我们的心也安了!”
众百姓听到老人的话,随即都附议道:“是啊,是啊,心安了!”
嵇北辰见沧州城的百姓如此,连忙飞身下马,朝众人抱拳道:“沧州城的百姓们放心,只要有我和赵将军在,沧州城定会无恙!”
嵇北辰话音刚落,从人群中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:“辰城主说得对,沧州城一定会越来越好!诸位,辰公子刚回沧州城,鄙人这个代城主还有好些事要与他商量,叙旧的话还是留在下次再说可好!”
那声音由远及近,不多时便到了嵇北辰身边,来人正是代城主李奎生,李奎生身后跟着暗卫头领荆无味。
“你说你们要去海阔宗?”
沐王府的前厅,众人在祠堂祭拜完沐青,便来到前厅叙话。李奎生一听嵇北辰要去沧澜海拜会海阔宗,吃惊不已、口中的茶水险些喷了出去。
嵇北辰知道李奎生性子粗犷,但他从未在众人面前如此失态过,知道这海阔宗一定不简单,便疑惑道:“李庄主为何如此激动,这海阔宗难道与沐王府不和?”
李奎生侧目看了一眼坐在他身旁的荆无味,讪讪然道:“这……倒不是不和,只是嵇大哥与她们有些过节,这都是十几年前的旧事了!”
嵇北辰见李奎生如此说,再想到黑青龙出身沧澜海,便随口问道:“可是与小青有关?”
李奎生闻言,无奈地点了点头,细说起此事的经过:“确实如此。当年大哥与金刚龙前去沧澜海边游历,不想与海阔宗的弟子起了争执,好像是她们宗主使了什么手段,将大哥与金刚龙俘虏了。
后来,幸得小青姑娘拼死相救才得以安然无恙,但是小青姑娘却因为伤重,抵挡不住雷劫,而失了全身的修为,大哥这才把小青姑娘从沧澜海带回了灵溪溶洞修养……”
一直默不作声的荆无味,此时接过话头,略加思索道:“这梁子肯定是结下了!小公子与颜仙师此去,无论是从沐王府身份,还是聚和剑庄身份,都会碰一鼻子灰,最好还是以沧墟派的身份前去,说不定能有所得!”
“这……”嵇北辰闻言,只觉有些难办,原本他是打算以聚和剑庄的身份前去,这样正好可以向荆无味前辈借“人手”。便可在不暴露那“鲛人”身份的情况下,请那位小兄弟出手帮忙,却不想会有此插曲!
“此事并不麻烦,我与你们走一趟便可!”正当嵇北辰为难之时,前厅处进来一个身材高挑、身形有些瘦弱之人。
“小味兄弟,你怎么来了?”那人一进屋,颜念新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,快步上前相迎,此人正是颜念新与嵇北辰提到的那个有“鲛人族”血脉的暗卫兄弟。
那人身穿黑色的侠士服,虽然消瘦、却不羸弱,细长的腿只几步便来到颜念新面前,他朝颜念新微微一笑道:“兄弟有求,自是要前来相助!”
颜念新听到那人的回答,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态。他刚才听到荆无味前辈说到,以聚和剑庄身份前去海阔宗会引起麻烦,心中很是着急。
颜念新想起他与那暗卫兄弟分别之时,暗卫兄弟曾经赠予他一只外形奇特的海螺,并告诉他如果有事找自己,只需按下海螺口凸起的地方,他便可以找到自己。
颜念新抱着试一试的想法,在储物袋中取出那只海螺,藏在衣袖之中,暗暗按下上面的凸起处,然后静静等待着暗卫兄弟的到来。他以为最快也要入夜前,那位兄弟应该会过来,却不想他竟然会来得如此之快!
颜念新起初以为暗卫兄弟只是碰巧路过,没想到他真的是收到自己“呼唤”他的信号,吃惊道:“消息这么快就到了?暗卫的速度倒是比神识传音都要快速,你赠我的这传讯的海螺,我一定要妥善保管,关键时刻说不定能救我一命!”
“小味,你怎么来了?快来见过小公子!”坐在前厅的荆无味,见到眼前之人先是一愣,然后意味深长地忘了一眼颜念新手中的“海螺”,招呼那暗卫小弟近前来。
见荆无味招呼自己,唤作“小味”的瘦高男子立刻朝众人走了过来,扑通一声,单膝跪拜在嵇北辰的面前,抱拳施礼道:“在下荆小味,拜见小公子!”